越靳临站起来，“我能去医院看看王德发吗？”
“去吧。”中年警察看了他一眼，“人还在抢救，能不能挺过来，看他的命了。”
越靳临出了公安局大门，老张已经在门口等着了，蹲在台阶上抽烟，看见他出来，赶紧站起来，“越哥，怎么样了？”
“先去医院。”越靳临大步往吉普车走，“王德发在哪个医院？”
“鄂州医院。”老张跟上来，“我刚从那边过来，还在抢救。医生说情况不乐观，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越靳临拉开车门上了车，老张也爬上来。
吉普车发动，往鄂州医院开。
一路上谁都没说话，老张低着头，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，车厢里烟雾缭绕，呛得人眼睛疼。
到了医院，两人快步往里走。
走廊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，白炽灯亮得晃眼。
手术室在四楼，门口站着几个人，有穿工装的，有穿便服的，都是工地上的工人。
看见越靳临过来，都站起来。
“越工——”
越靳临点点头，没说话，走到手术室门口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。
灯还亮着，红色的，刺眼得很。
他站在那儿，攥紧拳头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灯灭了。
门开了，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，手里拿着病历夹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越靳临走过去，“医生，人怎么样了？”
医生看了他一眼，摇了摇头，“对不起，我们尽力了。”
走廊里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有人哭出声来，是王德发的妻子，她站在角落里，捂着脸，肩膀剧烈地抖着。旁边有人扶着她，也在抹眼泪。
越靳临站在那儿，像被人钉在地上。
他想起王德发上个月还跟他笑着说，等这个工程干完了，就带老婆孩子去京海玩。
还说孩子们没见过海，想去海边看看。
他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老张站在他旁边，脸白得像纸，“越哥，这下麻烦了。人死了，死无对证，那绳子到底怎么回事，说不清了。”
越靳临睁开眼，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手术室门。
他知道，这件事没那么简单。
安全绳被人动了手脚，材料被人举报，每一步都卡得死死的，像是有人提前算好了。
“走吧。”他转身往楼梯口走，“回去再说。”
老张跟在后头，两人下了楼，出了医院大门。
天已经黑了，路灯亮着昏黄的光，街上人不多。
越靳临站在台阶上，点了根烟，吸了一口，烟雾在夜色里飘散。
“越哥，”老张站在他旁边，犹豫了一下，“这件事，会不会是傅家干的？”
越靳临没说话。
老张继续说下去，“那块地，傅家也想要。你拿下来之后，傅成林放话说要让你好看。现在出了这种事，又是安全绳又是材料举报，一环扣一环，不像意外。”
越靳临把烟掐灭，扔进垃圾桶，“知道是他，没证据。”他转过身，看着老张，“王德发家里的情况，你了解多少？”
“老婆没工作，三个孩子，最大的才十二，最小的刚上小学。”老张叹了口气，“全家就指着王德发一个人的工钱。现在人没了，这日子怎么过？”
越靳临沉默了几秒，“抚恤金按最高标准给。他的工钱，算到年底，一次性结清。另外，给嫂子找个活干，能顾上孩子的那种。”
老张点点头，“行，我去办。”
两人上了车，吉普车往东风里小区开。
越靳临坐在驾驶座上，握着方向盘，脑子里还在转。
材料送检了，结果出来之前，他得等。
可就算材料没问题，安全绳的事也说不清楚。
人死了，绳子断了，谁干的？没有证据，他就是第一责任人。
他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他不怕坐牢，工程不是他干的，绳子不是他换的，他问心无愧。
可万一真到了那一步。
他睁开眼，看着前面的路。
他怕苏念橙受牵连。
她才刚高考完，志愿还没报，要是他有案底，她的政审怎么办？大学还怎么上？
车子在楼下停下。
他熄了火，坐在驾驶座上，没动。
老张看了他一眼，“越哥，你不上去？”
“一会儿。”他说。
老张犹豫了一下，“越哥，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“说。”
“这件事要是真查不清楚，你可能得进去待一阵子。”老张看着他，“嫂子那边，你要不要跟她商量商量？万一真有那么一天，你们可以先离婚，等事情了结了再复婚。这样不影响她上大学。”
越靳临没说话，攥紧方向盘，指节泛白。
老张叹了口气，“我就是提个建议，你自己考虑。”
他推开车门下了车，朝越靳临挥挥手，转身走了。
越靳临坐在车里，点了根烟，吸了一口。
烟雾在车厢里飘着，模糊了他的脸。
她好不容易才考完试，好不容易才从那个家里逃出来，好不容易才有了盼头。
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事，毁了她的前程。
他抽完那根烟，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，推开车门下了车。
上楼的时候，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才掏出钥匙开门。
屋里亮着灯，饭菜的香味飘过来。
苏念橙正从厨房端菜出来，系着那条蓝布围裙，头发扎成马尾，脸红扑扑的。
看见他进来，她笑了笑，“回来了？洗手吃饭。”
他换了鞋，走过去，在桌边坐下。
“好，辛苦了媳妇儿。”
“不辛苦啦。”她在他对面坐下，给他夹了块红烧肉，“尝尝，我按你说的做的，少放了点糖。”
他夹起来咬了一口。
“好吃吗？”她看着他，眼睛亮亮的。
“很好吃。”他说。
她笑了，自己也夹了一块，小口小口吃着。
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，苏念橙抬起头，“工地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？”
他筷子顿了顿，“还在处理。”
“严重吗？”她看着他。
“不严重。”他说，“就是点小问题，过几天就好了。”
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，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，跟平时一样，可那双眼睛，有点沉。
“真的？”她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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