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了行了，我不说了。”老太太笑着摆摆手，闭上眼睛，“我睡一会儿，你们随意哈。”
火车哐当哐当地往前开，窗外的田野和村庄一点点往后退。
苏念橙靠在越靳临肩上，看着窗外，心里想着京海那些见闻，想着将来的计划。
她忽然觉得，日子真的在一点一点变好。
她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男人，他闭着眼睛，呼吸平稳，像是睡着了。
她伸手，轻轻戳了戳他的脸。
他睁开眼，看着她。
“怎么了？”他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笑了笑，靠回他肩上，“就是看看你。”
他嘴角弯了弯，伸手揽住她的肩，把她搂紧了些。
“好，随你怎么看。”
火车到鄂州的时候，已经是下午了。
阳光从站台的顶棚缝隙漏下来，在地上投下一道道亮线。
苏念橙拎着包下了车，深吸一口气，空气里混着煤烟味和尘土味，跟京海不一样，但闻着亲切。
越靳临跟在她身后，一手拎着行李箱，一手牵着老太太。
老太太走得不快，他也不催，步子迈得刚好能跟上。
三人出了站，站在广场上。
越靳临看了看表，“我先送你们回去，再去工地。”
苏念橙点点头，上了车。
吉普车往东风里小区开，一路上谁都没说话。
老太太靠在座椅上，眯着眼，像是累了。
苏念橙偏头看着窗外，街景一点点往后退，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得密密匝匝了，在阳光里泛着油亮的光。
车子在楼下停下。
越靳临熄了火，下了车，绕到后座扶老太太下来，“奶奶，您先上楼歇着，我去工地看看。”
老太太摆摆手，“去吧去吧，别耽误正事。”
苏念橙拎着包跟下来，站在他面前，“你晚上回来吃饭吗？”
他想了想，“看情况。你先吃，别等我。”
她点点头，“那你注意安全。”她伸手帮他整了整领口，手指碰到他脖子的时候，他握住了她的手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低头看着她，嘴角弯了弯，“进去吧。”
苏念橙收回手，扶着老太太往楼里走。
越靳临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，才转身上了车。
吉普车发动，往城东开。
工地还是那片工地，蓝色的铁皮围挡上贴着的政府批文已经被晒得发白了。
他停好车，往里走，脚步忽然顿住了。
工地门口停着两辆警车，车顶的灯没亮，但红蓝相间的车身在灰扑扑的工地上格外刺眼。
几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在材料堆旁边，正跟老张说着什么。
老张脸色很难看，低着头，手里攥着个安全帽，指节泛白。
越靳临眉头皱起来，大步走过去。
老张看见他，眼睛一亮，又暗下去，“越哥，你可算回来了。”
越靳临看了一眼那几个警察，又看向老张，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老张张了张嘴，声音发涩，“王德发……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了。人送医院了，伤得很重。”
越靳临心里咯噔一下。
王德发，砌墙班的，四十来岁，家里三个孩子，老婆没工作，全家就指着他一个人的工钱过日子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他的声音沉下来。
老张低着头，“安全绳断了。人从五楼摔下来，当场就不省人事了。”他说着，声音开始抖，“越哥，那绳子……那绳子我上个月刚换的，按理说不该断……”
越靳临攥紧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一个警察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个本子，“你就是工地负责人？”
“是。”越靳临点点头。
“跟我们走一趟吧。”警察看着他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“做个笔录。有人举报你们工地存在安全隐患，使用不合格材料，需要配合调查。”
越靳临看了老张一眼，老张低着头，不敢看他。
他没说话，跟着警察上了警车。
警车驶出工地，往公安局开。
越靳临坐在后座，偏头看着窗外，街景一点点往后退，他的脑子里却飞速转着。
安全绳上个月刚换的，他亲自盯着换的，不可能断。
除非有人动了手脚。
有人在搞他。
他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那块地，政府刚批下来的时候，好几家开发商在争。
他拿下来之后，的确有人放话说要让他好看。
姓傅的，傅家，做建材生意的，手底下也养着一帮搞工程的，上次竞标没争过他，一直耿耿于怀。
他睁开眼，看着窗外。
警车在公安局门口停下。
他下了车，跟着警察往里走。
走廊里白炽灯亮得刺眼。
做笔录的屋子不大，一张桌子，几把椅子，墙上贴着规章制度，白纸黑字，看着就严肃。
越靳临在椅子上坐下，对面坐着两个警察，一个中年，一个年轻，都穿着制服，面前摊着本子。
“姓名。”
“越靳临。”
“年龄。”
“二十九。”
“跟工地的关系。”
“负责人。”
中年警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，“你知道王德发的事了吧？”
“知道。”越靳临说，“安全绳断了，人从五楼摔下来。”
“安全绳是你们工地的？”
“是。”
“什么时候换的？”
“上个月。”
中年警察在本子上记了几笔，“有人说你们工地的材料有问题，存在偷工减料。你怎么看？”
越靳临靠在椅背上，看着那个警察，“我的工地，所有材料都有合格证，采购渠道正规，手续齐全。谁举报的，可以让他拿出证据来。”
年轻警察抬起头，“有人实名举报，说你们用的钢筋标号不对，水泥配比也有问题。我们已经取样送检了，结果出来之前，你得配合调查。”
越靳临点点头，“行。”
中年警察又问了几个问题，他都一一答了，声音平静，条理清晰。
问到王德发的家庭情况时，他的手顿了一下，沉默了两秒才开口。
“四十出头，家里三个孩子，老婆没工作。他是家里唯一的收入来源。”
中年警察叹了口气，合上本子，“行了，今天就到这儿。案子没查清楚之前，你不能离开鄂州，随时配合调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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