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二十四章 无法原谅的理由
班疾哪里敢反驳，忙不迭点头，“对对对，公子说得对，您和主君本来就有婚约，如今大难不死，那就是天成良缘。”
伏尧赞许地看他一眼，“几年不见，你倒是长进了些。”
班疾讪笑，长进不敢说，但拍伏尧的马屁他还是会的。
但目光却还是落在了男人腿上。
不管伏尧如今是什么态度，他的腿都是真的伤了，还伤得那么厉害，当时他一路捏过去，只觉凹凸不平甚至都不敢确定，骨头到底断了几处，如今长成了什么扭曲模样。
“公子，您既然还惦记着主君，怎么不早些回来？您看看您这一身的病，一个人在外头……”
他有些后怕，樊州这么冷，一不留神他真的会冻死在外头的。
伏尧沉默下去，许久后才低低地叹了一声，“我想过不回来的……可我忍不住。”
从被救去宏兴坊的那天开始，他就在惦记楚椒，十几年啊，比他一半的人生还要长。
他就是放不下。
所以，不管用什么手段，他都要留在楚椒身边。
以色侍人？
那又怎么了？
只要楚椒愿意就好。
“这些年，她有惦记我吗？”
他低声开口，明明声音是班疾熟悉的从容沉静，可他还是听出了几分紧张和忐忑。
班疾不自觉笑了一声，有些苦涩有些无奈，“昨个儿猪圈不是给您施针了吗？主君她不懂医术，这些年勤学不辍才得了这样的本事，若不是为了您，她何苦呢？”
伏尧指尖微颤，下意识抚摸着手背。
但很快他就想起来，他手背上的那个牙印早就因为不停受伤而腐烂，被硬生生刮去了。
可习惯还是保留了下来。
只要一想到自己身上还留着楚椒的印记，他的心脏就控制不住地战栗，要是阿椒能再咬他一口就好了……找个机会吧。
如果能全身都留下，那就太好了……
“公子？您想什么呢？”
班疾忽然颤巍巍开口，伏尧脑海中的旖旎场景被打断，心里有些不爽，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班疾一边哆嗦，一边龇牙咧嘴的摸着自己的胳膊，仿佛身上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。
察觉到伏尧不满的眼神，他连忙解释，“奴才不是有意的，就是您刚才的表情……”
他又打了个哆嗦，露出来的脖颈上肉眼可见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伏尧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，“出去吧，今天看见的不准透漏一个字。”
班疾连忙应声，恨不能指天发誓，可犹豫片刻又忍不住开了口，“奴才能和他们两个说吗？奴才实在是憋不住。”
“……滚。”
“得咧，奴才告退。”
班疾欢欢喜喜地往外走，可门刚打开，就听见一声哭嚎从远处传过来，这声音伏尧或许有些陌生，但侯府的人却很熟悉。
是楚家的人。
“这楚夫人怎么又来了。”
他低声抱怨。
伏尧眉眼晦涩，“他们还在纠缠她？”
班疾叹了口气，“这几年一直没断过，总往侯府送东西，说想见主君，可主君不愿意见他们，原本也消停了些日子，可最近楚大儒病重，来得便更勤了，但今天……”
他迟疑着开口，“好像有些不大一样。”
很快他的话就得到了印证——
“楚大儒呕血昏迷，楚夫人求您去见一见，她说您今天不出去，她就不走了。”
班明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，听得班疾眉头紧皱，“听这话，怕不是楚大儒真的不好了……您说，主君若是不肯见，会不会后悔啊？”
伏尧没有开口，只透过门洞，担心地看着楚椒。
兴许旁人不能理解她为什么会对自己的父母如此绝情，这么多年始终不愿解开心结。
可他懂。
因为当初他也曾被这样舍弃过。
他们本该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，却为了旁人一次次伤害她，放弃她，那是这世上最沉痛的打击。
楚椒没办法原谅。
就像他，至今还记得那条铁链子拴在自己脖子上的感觉。
阿椒……
“伏尧。”
楚椒的声音忽然由远及近，他抬眸，对上了一双平淡温和的杏眼，“今天府里有点麻烦，你愿不愿意陪我走一趟。”
伏尧没说话，只朝他伸出手，在被握住之后，立刻反客为主，攥住了她的指尖。
班书连忙上前来推了轮椅，推着伏尧往外走。
楚夫人到底和以前不一样了，她虽然堵在了侯府门前，却没有吵闹，没有引起旁人的围观。
她总算学会了维护女儿的颜面。
可惜的是，如今这份体贴，对楚椒已经没有任何意义。
身为樊州的统治者，在她治下，没有人敢传谣言。
楚椒目光淡淡，落在楚夫人身上时，没有丝毫波澜。
“楚椒……”
楚夫人却激动起来，大步上前，却险些栽倒，好在被身边下人扶了一把，这才站稳，可她却顾不得别的，一路走到了楚椒跟前，“我们真的知道错了，你能不能跟我回去见见老爷？他这几年一直有心病，方才吐血晕倒，大夫说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，你就当是……”
“不去。”
干脆利落的两个字，打断了楚夫人悲切的叙述，她僵了一下，眼眶瞬间红了，眼泪几乎要掉下来，她不是没想过这个回答，可真听到的时候，她还是觉得难受。
心口仿佛被剜了一刀般。
“这几年，我们一直在反思，一直在后悔，我们真的知道错了，给我们个机会，母亲想给你做碗面，你生辰的时候，最喜欢吃的……”
楚椒静静看着她，在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里，她声音慢慢低了下去，她知道，楚椒不稀罕了，曾经他们不肯给的东西，她以后都不需要了。
压抑的啜泣声响起，慢慢变成嚎啕大哭。
“……哭够了，就回去吧，别再来了。”
她握着伏尧的手，转身往回走。
楚夫人的声音却再次响起，“为什么？对不起你的人是楚煊，这几年我们也没有放过她，为什么你还是不肯给我们机会？一个都不肯？”
楚椒眉眼一垂，为什么？
不管他们是真的不懂，还是装的，她都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，因为太无聊了。
她抬脚往前，伏尧却没动，他回头看向楚夫人，“想知道为什么是吗？”
他这一开口，楚夫人才认出他来，却根本顾不上错愕，只想知道那个答案，她只想知道，还能如何补救。
“因为她更在乎你们，所以也更无法原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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