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达康，行政命令可以停下一台机器，却不能摧毁一整条产业链。在打击违法乱象的同时，也要做好平稳过渡，不能因为抓了一件民生事，反而砸烂了几万工人的饭碗。”
周毅点到为止，李达康也马上调转口风，附和了起来。
“还是周老您看得深远，我回去就调整工作思路，绝不给您添麻烦。”
见周毅什么都没有说，柯学明也不敢把话给落到地上，满怀感激地朝他们鞠了一躬。
“周老，我今日又受教了。您的格局让人高山仰止，跟达康书记的交流也给我带来了不小的启发。那……我就去后面转转，不打扰二位的视察了。”
柯学明弯腰退着走了两步后，然后才转身朝食堂的方向走去。
周毅看着柯学明的背影，低声地感叹了起来。
“柯学明这个人……论才气也是有的。可惜命不好，撞到了瑞金同志的枪口上。”周毅摇了摇头，“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给，就连降三级啊。”
“昔日，多么风光的汉东教育厅厅长，现在连到基层考察都得低着头办事。这样的落差，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受得了的。”
周毅轻飘飘的几句话，让李达康心里刚刚准备筑起的高墙轰然倒塌。
什么弃周投沙，什么左右逢源……全都是笑话！
权力的深渊前，哪有退路可言？
沙瑞金面狠手狠，他要是还敢玩墙头草的那一套……
且不说，周毅会不会饶过他，就是沙瑞金也极有可能在利用完他之后，把他给贬得更低、更惨！
“周老，我们这些干实事的人，哪里懂得那些弯弯绕绕。”李达康讨好地笑了笑，“我在京州做出了这么多的成绩，我相信组织和老百姓的心里自有一杆秤。”
“往后，只要是您指的路、组织给的安排……我李达康绝无二话，坚定走到底。”
周毅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，还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你肩上的担子重，步子就更得踩实。你要多沉下心来，路才能走得宽稳。”
李达康如获至宝地重重点头：“是！周老，我一定把您的话铭记于心。”
在李达康看来，自己刚刚只是思想出了小差，好在周毅并没有因此而介怀。
可他并没有察觉到的是，周毅脸上的笑容并未深入眼底。
很快，两人就有说有笑地到了光明区十六中的校门口，周毅被李达康护送上车。
车门合上，阻断的不仅是车外的喧嚣，还有李达康这个人。
车轮碾过柏油路面，平稳地朝前驶去。
周毅的手指搭在膝盖上，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，心思也越发活络了起来。
此刻，周毅脸上那如沐春风的温和早已被深沉的冷峻取代。
古往今来，没有人会把大营的钥匙交给一根随风摇摆的墙头草。
在周毅这里，李达康的路已然是走到头了。
周毅的专车一路穿过京州市区的喧嚣，停在了周东元故居的门口。
下午三点多的故居格外静谧，阳光穿透庭院里的老槐树，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
周毅刚进偏厅的红木圆桌旁坐下，门帘便被轻轻掀开了。
叶晴晴端着一个红木托盘走了进来，她的脚步极轻，瓷碗落在桌面的时候也没有发出磕碰的声响。
“先生，这两天气温升了，药膳里我去了一点燥热的方子。我算着您回来的时间，刚好温到能入口。”
叶晴晴拿过一旁的白毛巾，将小巧的青花瓷碗推到周毅的手边。
暗褐色的汤汁在碗底轻微晃动，白气袅袅升腾。
“有心了。”周毅指腹贴着温热的碗壁，却没有立刻端起来，而是抬眼看向叶晴晴，“有事？”
“瞒不过您的眼睛。”她抿唇浅笑了，“过两天，就是太姥姥的一百零三岁寿诞了。我自小是她看着长大的，这种日子不好缺席。就想跟您告假几天，回趟京城。”
司母可不仅仅是司昌的母亲，更是鼎鼎有名的御医，她的寿宴可以说是顶层人脉权力的隐秘聚首。
“这可是顶天的大事，”周毅将碗端在手里，汤勺在褐色液体中缓慢打转，“老人家高寿是福泽深厚，你尽管回京就是了，多留几天也没关系。我还有公务在身，不便长途走动，代我给老人家带声好。”
“一定一定！太姥姥要是知道您给她贺寿，心里肯定开心。”叶晴晴笑着应下，但并没有马上退走的意思，“说起来……”
“汉东的盘子马上就要进行一次大的调整了，这边的局势繁杂……先生孤身在汉东掌舵，终归是有些辛劳的。您要是想给人挪挪位置，我回去可以跟舅爷提一提。”
打从叶晴晴住进小院之后，周毅也算是摸透的她这个小姑娘了。
别看她年纪虽小，但八面玲珑，说出口的话也都能够做到、做好。
可要给汉东这些人调调位置……
周毅只是笑了笑，半开玩笑地调侃道：“晴晴，能让祁同伟进省委常委吗？”
祁同伟去年才坐上主管政法的副省长位置，不管怎么看，都是需要再好好历练历练才能再次提拔的。
从祁同伟现在的情况来看，他都已经算得上是高配的公安厅长了。
要是让他直接进省委常委，那绝对是一场惊世骇俗的跨度。
周毅自己都觉得不可能，只是跟小姑娘开开玩笑，但叶晴晴却没有笑。
甚至于，叶晴晴都没有流露出半分惊讶与迟疑，而是理所应当地点了点头。
“先生慧眼识珠，祁同伟担任汉东副省长兼公安厅长期间，工作能力卓越。前期协助整顿安城毒窟的沉疴隐疾，最近铲除医疗隐患，各方面的表现都非常突出。”
“虽然公安厅长进省委常委的例子不多，但考虑到汉东社会治安维稳的现实需要，给祁同伟增补一个省委常委的头衔，也是值得研究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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