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糕看了梁晶晶一眼，站起身，头也不回地朝马车走去，跳上了车。
奶糖还磨磨蹭蹭的不想走，被梁晶晶瞪了一眼，这才委委屈屈地跟了上去。
守卫看着那两只大狗乖乖地上了马车，眼睛都看直了。
这狗也太通人性了吧？说让回去就回去，比人还听话啊。
“现在可以了吧？”梁晶晶问那守卫。
守卫回过神来，连连点头：“可以可以，郡主请。卑职这就给您引路。”
他转身走在前面，带着梁晶晶和芷薇穿过吏部衙门的大门，往里走去。
吏部衙门的院子很大，前后三进，两侧是厢房，中间是正堂。
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，遮天蔽日，地上铺着青石板，打扫得干干净净，连一片落叶都没有。
院子里来来往往的都是吏部的官员和书吏。看到守卫带着一个小姑娘进来，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。
有人认出了梁晶晶，小声跟旁边的人说：“那不是永昌郡主吗？梁大人的孙女。”
“就是那个悬镜司掌使的女儿？”
“对，就是她。听说是来找梁尚书的。”
“梁尚书真有福气，孙女都长这么大了，还封了郡主。”
议论声不大不小，梁晶晶听得一清二楚，但她面不改色，挺着小胸脯，像个小大人一样。
芷薇跟在她身后，手里拎着那个装着冰块的小木箱，心里暗暗感慨：郡主这个人吧，平时确实挺稳重的，不管是面对宫里的贵人还是朝堂上的大臣，都能做到不卑不亢。可一到了掌使大人面前，整个人就像变了个人似的，动不动就炸毛，炸完又后悔，后悔完下次还炸。
芷薇摇了摇头，把这念头甩了出去。
不该想的别想，不该说的别说。掌使大人和郡主的事，不是她一个丫鬟能操心的。
守卫带着梁晶晶穿过了前院，来到了正堂门口。
正堂的门开着，里面坐着几个官员，正在低头处理公务。守卫没有进正堂，而是拐了个弯，绕过正堂，朝后院走去。
后院是吏部尚书梁鼎安办公的地方，比前院安静得多。
守卫在院门口停下来，转身对梁晶晶说：“郡主，梁大人就在里面办公，卑职就不进去了，您请。”
梁晶晶点了点头，走进了院子。
吏部的办公大厅里，热得像蒸笼。
官员们一个个额头上挂着汗珠，领口都湿了一圈。
邹大人最先坐不住了。
他是吏部考功司的郎中，四十来岁的年纪，生得白白胖胖，最怕热。
他放下手里的笔，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，站起身来，朝最里面那张最大的书案走了几步，拱了拱手：“梁大人，下官有一事相求。”
梁鼎安坐在最里面的位置上，正低头看一份折子。
天气虽然热，但他脸上看不出什么烦躁的表情。
他抬起头，看了邹大人一眼：“什么事？”
邹大人又擦了擦汗，说：“梁大人，这天气实在是太热了，往年这时候早就用上冰了。今年也不知道怎么了，冰窖那边一直没放冰出来。下官想着，大人能不能跟宫里说一声，提前把冰发了？实在是热得受不住，下官这折子写了三遍，墨还没干就糊了。”
他这话一说出口，大厅里顿时响起了一片附和声。
“是啊是啊，太热了。”
“邹大人说得对，往年这时候早该用冰了。”
“下官昨日在衙门口差点中暑，还是让人扶进去喝了碗绿豆汤才缓过来。”
“梁大人，您看这屋子里的温度，比外面还高，坐一天下来，衣服能拧出水来。”
官员们七嘴八舌地说着，一个个苦着脸。
梁鼎安听完邹大人的话，又扫了一眼大厅里其他官员的表情，脸上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。
他把手里的折子合上，不紧不慢地说：“用冰的事，朝廷有定例。什么时候发，发多少，都是按照历年的规矩来的。今年虽说热了些，但还没到破例的时候。”
邹大人急了：“梁大人，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啊。这天儿实在是热得不正常，再不用冰，下官怕是要病倒了。下官病倒了不要紧，考功司的差事耽误了，那可就是大事了。”
梁鼎安看了他一眼，语气淡淡的：“邹大人身体不适，可以告假回去休息。考功司的差事，自然有人替你做。”
邹大人的脸一下子涨红了，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气的。
梁鼎安站起身来，目光从大厅里的官员们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。
大厅里安静了下来，刚才还叽叽喳喳抱怨的官员们纷纷低下头，假装很忙。
“本官知道天热。但朝廷的规矩不能破。今天因为天热提前用冰，明天是不是因为天冷提前发炭？规矩一旦破了，往后还怎么管？”
他顿了顿，接着说：“本官坐在这里，跟你们一样热。你们流汗，本官也流汗。你们觉得难受，本官也不舒服。但，既然本官能与诸位同甘共苦，诸位难道就不能再忍几天？”
这话说得冠冕堂皇，滴水不漏。
邹大人张了张嘴，终究是没敢再说什么，拱了拱手，退回了自己的位子上。
韦侍郎坐在邹大人对面，一直没吭声。
梁鼎安是尚书，是他的顶头上司，他要是开口跟尚书对着干，那就不只是用冰的事了。
但韦侍郎心里也憋着一股火。
他用折扇挡着脸，低声跟旁边的主事说了一句：“尚书大人倒是会说话，什么同甘共苦，他自己坐在最里头，那地方比咱们这儿凉快多了。再说了，他老人家不怕热，那是因为他身体好，咱们能跟他比吗？”
旁边的主事吓得脸色一变，赶紧低下头，装作没听见。
韦侍郎也知道自己这话不该说，说完就后悔了，闭了嘴，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，更觉得烦躁了。
大厅里又恢复了之前的沉闷。
就在这时，门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。
门口的小吏先探进头来，朝里面看了一眼，然后侧身让开，恭恭敬敬地说了一句：“郡主，这边请。”
大厅里的官员们齐刷刷地抬起了头。
梁晶晶昂首挺胸地走了进来。
芷薇跟在她身后，手里抱着一个木箱子。
小吏走在最前面引路，一边走一边指着大厅最里面的方向说：“郡主，梁大人在最里面，您往这边走。”
梁晶晶点了点头，跟着小吏穿过大厅。
她经过第一排办公桌的时候，韦侍郎最先认出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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