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翔爱达康看书网 > 山雨蛟 > 第125章 回山
 
岸边远处,壕沟旁有个不起眼土丘。

初春的荒草妻萋摇曳,风从江面吹来,吹乱了观主鬓边发丝,她静静站在那儿,听著风中传来断续锥心的哭声,沉默眺望浩荡江水。

野草案窣响,满身疲惫与伤痕的黑蛇来到观主身旁。

「为什么会这#样……」

真的不懂,自己明明已竭尽全力,历经了那么多艰难厮杀,最后却是这样一个冰冷结果。

观主背著双手,身影在晨光里显得清瘦孤直。

她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像说给风听。

「因为命,天意难违。」

黑蛇头颅微微垂著,思索命到底是什么,是早就固定好的轨迹,还是被一个个偶然编成的未知。「既然早就注定的事,为什么还要我们拚尽全力去救?」

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化解的困惑与不甘。

观主转身,目光落在伤痕累累的黑蛇身上。

「无论结局如何,总得努力去做,过程也很重要。」

「你们曾奋勇搏杀,为他送药,为他竭尽全力赶路,让他知道世上有恶也有善。」

「因为你们拚命守护,所以他能触到你们的善,存著一丝暖意离去,这便是全部意义。」

闻言,黑蛇努力去理解。

「他是上界来的,为何要受这样的苦……」

「下凡的缘由有很多,或许为劫,或许为缘,或许只为亲历红尘。」

轻轻摇头接著说道。

「究竞为何,我亦不知,人间本就有太多的苦,你看这世上,悲事又何止这一桩,在你看不见的地方,还有更多、更沉、更无声的苦。」

一蛇一人,立在荒草间久久沉默。

初春的风掠过枯草发出细细碎碎声响,混著远处江水声,填满了这漫长而空旷的寂静。

许久,黑蛇问出心底的困惑。

「为什么许多人自称是神仙下凡。」

观主面无表情。

「因为都是假的。」

「真的,不会到处去说,四处宣扬自身不凡的,所求不过是为了让别人敬畏服从。」

看了眼远处仓惶四散退去的邪修,听到些有趣的事情。

「他们都在说你狡诈。」

黑蛇吐了吐信子。

「我是蛇,天性擅长伪装埋伏偷袭,因为过多的消耗不利于生存。」

观主笑了,觉得蛇类生存方式很实在,一切为了活著,这道理比许多浮华言语都要干净透彻。又待了会儿,观主先行离去,黑蛇也隐入草丛。

枯黄的旧草间,冒出些鹅黄的毛茸茸绿芽尖,向阳山坡上,石头缝冒出几朵小黄花。

黑蛇在温暖的春山里赶路。

庞大身躯滑过潮湿泥土与枯草,惊动一树吵闹的山雀。

压弯了新开的山花,无意碰落的花瓣粘在脊背上。

此时山色还未绿。

走山坡容易被人瞧见踪迹,于是选择走山脊,既便于俯瞰四方动静,又能让疲冷身子蹭上些春日暖阳。山脊砬子上有一从丛野花。

禾宁很喜欢折几枝带花苞的细枝,插在粗陶瓶里摆窗前,能看上许久。

清冽气息淡淡的,或许这就是春天的味道吧。

沿起伏山脊快速前行,一边赶路一边寻觅药材。

嗅觉灵敏是种天赋,找药材格外轻松。

信子细辨空气中的气息,只需跟随若有若无的味道寻去便能找到药材,无论是高处枝头还是陡峭崖壁,都躲不过灵敏嗅觉。

没多久,嘴里就塞得鼓鼓囊囊。

多攒几堆,吸的越多生长越快,得尽快长到五丈长。

游了一整日实在倦极。

希望能降下一场雨,吸点雨气缓解虚弱。

至于江上风波,自然被忽略了。

傍晚时返回青云观后山,将嘴里药材放进洞穴里,瞅著药材堆太矮,得多攒些才行,少了的话药性不足。

寻思要不要采点毒药回来腌制,想想还是算了,徐进叮嘱过不要乱整。

检查一遍黄金白银,再看看坚果堆。

洞外隐约传来晚课诵唱声,真好,又回到枯燥且重复的生活了。

滑出洞穴,攀上熟悉的山岩认真听晚课。

等到晚课声歇便悄然游向山顶。

山高处的空气清冽如泉,深深吸入,仿佛能洗尽一身浊气,偶尔也会盘踞上山的路口,静静守护山上安日子在枯燥中度过。

天气渐渐变暖,山下最先出现野菜,而后是山上。

某天晚课后,望见禾宁在石坪。

黑蛇先去井泉饮水,然后游到石坪盘绕听课。

禾宁举起灯笼,目光落在黑蛇身上时被吓一跳,只见鳞片凌乱交错许多粗细划痕。

「原来最近山下那些传闻都是真的。」

「都说江里有一条快要化蛟的大黑蛇,在江上灭杀了数不清的邪祟,打了一天一夜。」

黑蛇闻言吐了吐信子。

「他们说我是江里的蛇?」

禾宁一听这语气就知道是黑蛇没错,只是这战力未免太骇人。

「外面疯传你一直住在江里,都说你才是真正的龙王,搅得两岸那些假龙王很难受。」

黑蛇听了觉得这样也好,那条江长得望不见头,任谁也搜不到踪迹。

作为一条蛇更习惯隐在暗处,踪迹越淡活得越自在,这真假难辨的传闻,反倒替自己掩去了许多麻烦。禾宁俯身仔细查看。

确认痕迹只浅浅留在鳞片表面并无大碍,这才松了口气。

「你是怎么做到的?听说还有位高人折在江上。」

「欺骗,偷袭。」

面对高手唯有诡诈才能取胜,真真假假,趁机偷袭发出致命一击。

禾宁本想说应当光明磊落,行事要堂堂正正。

可话到嘴边又止住了。

月光下,黑蛇脊背划痕隐约可见。

它生在野岭,长在暗处,所经历的、与人所见的本就不同,生死一瞬,哪有什么堂堂正正余地,自己若拿人间道理去拘它,怕不是教诲,而是害了它。

生存的路从来不止一条,它既已从无数杀机里挣出自己的活法,又何须谁去矫正。

蛇有蛇道,活下来,才是它自己的修行。

禾宁将灯笼挂在树枝上。

松开手,暖黄光晕拽的树枝微微下沉,静静笼住一小片石坪。

俯身朝青砖吹了口气,积尘散去,拿著半截木炭,在砖面上认真划下第一笔。

「今日从这个字识起。」

夜色里,炭迹黝黑,字迹在灯笼暖光下很清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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