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安舰靠岸的时候,天快黑了。
舷梯刚搭上码头的石堤,费洪就跳下去了,后面跟着一队兵,手里抱着弹药箱和医疗包,脚步声踩在石头上噼里啪啦。
赵世第的人还在公路上没撤,清理战场的活儿干了一整天,到这会儿才收了个尾巴。
尸体太多,搬不完,赵世第让人把蛮兵的军械集中堆放,尸体浇了柴油,就地焚烧。
黑烟卷着蛋白质烧焦的味道从南岸飘过来,呛得码头上的兵直咳嗽。
左欢站在舰桥外面盯着看了一会儿,转身进了舱。
“李世同。”
“在。”
“传令下去,明天一早,全军在北岸那片平地集合。所有人,包括东安舰的。”
“赵世第的人,东安舰全员,只要能站着的,一个不许少。”
李世同没多问,转身出去传令。
左欢关上舱门,在行军床边坐下来。
肋骨那个位置又开始钝痛了,他用掌根按了两下,没用,干脆不管了。
他闭上眼,系统界面在视野里铺开。
修正值余额挂在右上角,七位数。
他的手指滑到商城页面,翻了两下,找到那个选项。
【便携式传送装置】
价格:1,000,000修正值。
描述:可开启一个持续三十分钟的行人传送门,连接宿主原时空。
一百万。
攒这一百万,用了多少条命,他没去细想。
明天再买吧,当着所有人的面。
他欠那两百八十个人一个交代,这个交代不能在舱室里偷偷摸摸地完成。
左欢合上系统,躺下来。
……
次日,天刚亮。
关门海峡北岸,那片沙滩,被黑压压的远征军挤满。
队列谈不上整齐。
赵世第的一团、二团、三团站在左侧,衣服上全是泥和血,很多人身上缠着绷带。
有的绷带还没换,渗出了暗红色,贴在袖管上已经硬了。
东安舰的两百八十名官兵站在最前排正中的位置。
他们的海军常服穿得笔挺,领口的扣子一个不落地系着。
有几个人的衣服明显是昨晚临时洗的,还带着潮气,皱巴巴地贴在身上。
周成海站在队列最左边,何军在他右边半步的位置,程涛站在第二排,手里攥着一份什么东西,看不清。
人站了一大片,方圆几百米全是脑袋。
远处的海峡里还飘着淡淡的硝烟味,风从南岸卷过来,混着焦土的气息。
左欢从东安舰的方向走过来。
他没穿军装。一件洗得发白的作训上衣,裤腿扎在靴子里。
走到99A坦克跟前,他踩着履带翻上去,站在了炮塔顶上,那里放好了一个麦克风。
所有人仰着看他。
左欢没急着开口。
他把所有人扫了一遍。
目光从赵世第的队列扫到朱永田的坦克兵,再扫到主力部队,最后落在最前排那两百八十个穿海军常服的人身上。
“脱帽。”
所有人同时抬手。
帽子摘下来攥在手里,晨风吹过来,头发被撩得乱七八糟。
“为此战阵亡的所有弟兄,默哀。”
空地上瞬间安静了。
风从海峡灌过来,吹得旗杆上的绳子啪啪响。
没有人出声,没有人动。
有几个缠着绷带的伤兵低着头,肩膀在轻微地起伏。
一分钟后。
“礼毕。”
所有人把帽子戴回去。
左欢的手从身侧抬起来,指向赵世第的方向。
“赵世第!”
赵世第从队列里迈出来,站到空地中间。
他的靴子上还绑着那根拧在一起的铁丝当鞋带,衣领翻着一角没有压好。
“关门海峡,三天三夜。”左欢的声音不大,但通过四周的喇叭,每个人都听得见。
“十个师团二十五万蛮人正规军,从对面渡海过来。他带着不到两万人,把海峡堵了整整七十多个小时。”
赵世第站在下面,没动。
“第四战区的兵。”左欢停了一下,“以前有人骂他们缩头乌龟!”
赵世第的队列里有人攥紧了拳头。
“从今天起,谁他妈再敢说这话,就是对不起倒在这里的兄弟!”
左欢的手指从赵世第往后划,指向他身后那些站着的、拄着枪的、缠着绷带的兵。
“这些人,在弹药打光的时候,磨了刺刀等着跟蛮人拼,一千一百七十三个人没能站在这。”
空地上的风突然小了。
“他们不是乌龟,他们是用自己的命,把门堵住谁来都不让进的门神!”
赵世第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他身后的队列里,那个断了左臂的兵把空荡荡的袖管往后掖了一下,抬起头来。
他的右手举到了额头旁边,手指并拢,指尖在发抖,但姿势没歪。
敬礼。
一只手的礼。
他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,也举了手。然后第二个,第三个。
赵世第的队列里稀稀拉拉地抬起了一片手,有缠着绷带的,有打着夹板的,有完好的。
左欢没叫他们放下。
等手都举起来了,他才开口。
“赵世第。”
“到!”
“记一等功。部下全员,按阵亡名单和伤残记录分级嘉奖!”
赵世第的脚后跟磕了一下,立正。他张了下嘴,想说什么,声音堵在嗓子里半天没出来。
最后只蹦了两个字。
“遵命!”
然后退回了队列。
他经过那个断臂兵身边的时候,伸手在对方肩膀上拍了一下。
没用力,但那个兵的眼眶红了。
左欢在炮塔上站了几秒,把气氛缓了一下。
他的目光从赵世第的队列收回来,扫过中间的主力部队,最后停在了前排那两百八十个人身上。
然后他的语气变了。
“接下来,我要兑现一个承诺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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